• 寻找阿凡达文章来源:《新旅行》杂志社发表日期: 2010-8-19 0:00:00



            天刚蒙蒙亮,几声悠扬的鸣叫从山谷里传了出来,声音好像长哨一般脆爽,这几乎成了王下黎族村落的报晓音,几只海南长臂猿悠闲地在远处黑蓝色的雨林中荡来荡去,翻摘着一棵野荔枝树上通红饱满的果实。远处茂密的林木间萦绕着一团团飘渺的晨雾,在初露的阳光之下散发出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原始气息,这是一天中拍摄雨林的最佳时间。在我和晨光争分夺秒的当口儿,我的向导阿L揉着眼睛从茅草屋里钻了出来。“有啥可拍的?一早上起来就折腾。你们城里人《阿凡达》看多了吧!”

            在深处海南两大雨林地带(霸王岭和鹅仙岭)之间,交通闭塞的王下村,听一个没上过几天学的黎族向导谈论《阿凡达》并不让我吃惊。摩登的“触角”早已伸到了丛林里的黎族村落,便宜的盗版DVD在这里随处可见。90年代的黄花梨木材收购热潮给这里带来了很大的改变。俄罗斯人把周边村子里的老木头都收了个干净。因此,大部分家里有货的黎族人都发了不少,开上了摩托车,看上了DVD。

            阿L把一块槟榔和用榆树叶包好的贝壳粉,一同塞在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呜呜噜噜地继续非议我在这雨林晨光中的大惊小怪。这是黎族青年最典型的习俗,这种咀嚼槟榔的方法可以对牙齿起到保健的功效,等于刷牙。阿L有资格对我这个外来户说三道四,他是当地的传奇人物,是黎族猎人圈里的老大。据说他什么都抓到过,认识上百种这片雨林中的植物。因此,我每次来拍摄都要按照当地规矩,买上三斤米酒和腊肉,称他一声“L哥”,晚上再陪他喝个痛快,请他带我进山。

            我把相机递给L哥,给他看刚拍到的长臂猿,他半开玩笑地对我说:“这有啥稀奇。现在林子小了,看到猴子很容易。我小时候,林子那么大,都不知道有这个东西。现在倒好,你们这些拍照片儿的追着拍,随便就能拍到,要在以前,看你上哪追去。”海南是我国两大热带季雨林区域之一,50年代初期,海南岛雨林面积几乎覆盖带全岛面积的百分之七十,雨林生物多样性极其丰富。为此,研究两栖爬行动物的赵尔宓院士曾表态“情愿做个海南人”。他在海南创纪录地发现了近10个两爬新种。



            对于眼前这片山林,黎族人阿L了如指掌,走在林子里不时指着旁边的花花草草给我上课:“这个以前是染料,那个以前可以做屋顶。”这些年跟着L哥,我知道了石斛可以治疗肺病,金不换吃下可以治好胃出血,七叶一枝花专门用来对付毒蛇,蝎子和捕鸟蛛的咬伤。他打猎的功夫更是神乎其神,我曾经亲眼目睹他用自制的蛇药制服十几斤重的眼睛王蛇。黎族人口数量非常有限,从明朝末期就因为外来移民的增多而隐居进深山,因此种植业并不发达,却精于采集和狩猎。在面积庞大,郁郁葱葱的热带雨林中猎取动物,并世代延续,需要他们对雨林的了解和保护。性格张扬跋扈的阿L每次进山前都要在村口放炮烧香,说是要敬一下山神。茂密的森林总会给人带来某种恐惧和敬畏,就连阿L这样的高手也不例外。绳套、弓箭、追踪都是阿L平日最习惯使用的工具和方法,通过一只细腰蜂就可以找到隐藏在洞穴中成群的蜜蜂,在通过棕榈树纤维制成的香料进行封堵,就可以安全地将蜂巢里的一部分蜂蜜搬回家。弓箭的目标主要是水鹿和野猪,而绳套主要针对小型的灵猫科动物和啮齿动物。传统上,黎族人总将黑熊和云豹等大型兽类视作山中的神物,认为如果伤害它们,雨林就会给他们带来无穷的灾难。对于野猪和水鹿,也要挑选老弱病残的个体才可下手,这样才能够将物种中优胜的个体保留下来,也使自身种族的生活传统延续下去。狩猎过后也要祭祀山神以示感激。但是传统和雨林一样,正在迅速消逝。

            黎族人世代这样依靠雨林过着简单的生活,然而当时间跨越到上世纪七十年代,黎族人的采猎生活也随着森林大开发一声声爆炸的巨响渐渐便成为回忆。L哥的邻居,如今70多岁的黄明勇当年正是一位参与森林开发的工人。老黄头儿回忆,当时想要在雨林中打开几条运输原木的通道,爆破是最好最快的办法。他干的就是这份危险系数极高的工作,“炸药爆炸时,经常会有成群的水鹿被吓得四散而逃。”随后的十年时间里,公路基本贯穿了各个村落,水泥厂和电站也在不远处相继出现了。相比之下,比森林开发进度更快的可能就是外界对黎族传统文化的侵蚀和改变,工业发展不但影响了黎族人赖以生存的雨林环境,也深深改变了他们内心的价值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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