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六甲 郑和水手的后花园文章来源:《新旅行》杂志社发表日期: 2010-7-1 0:00:00


    娘惹服与珠绣鞋

            又是一个雨天,我在荷兰广场附近逡巡,为了躲雨走进了路边的一家服装设计店,结果,我结识了设计师Khatijah女士和这家马六甲城最成功的娘惹服装店。在马六甲,当一个长得根本不像华人的人和你拍胸脯说他家族里流淌着华人的血液,一定不要感到惊讶,因为这种事情太普遍了。Khatijah女士告诉我,她的祖母是中国人,回族。父亲是印度人,母亲是混合的华人血统,丈夫是马来人,女儿的婆家是中国人。

            Khatijah女士是马六甲引以为傲的设计师,很多当地名人想做衣服都找她。所谓娘惹服,是在马来传统服装的基础上,改成西洋风格的低胸衬肩,加上中国传统的花边修饰。娘惹服装多为轻纱制作,典型的热带风格。这对于有印度血统的Khatijah女士来说简直是驾轻就熟。她给我展示了设计图样,很多是中国传统的花鸟鱼虫龙凤呈祥,而正在进行中的一个设计,则是一只腾空而起的红羽毛孔雀。用色上,不仅有中国传统的大红粉红,还有马来人的吉祥色土耳其绿。夜晚的荷兰广场霓虹闪烁,服装店对面就是圣马丁大教堂和老邮局。Khatijah女士说,有时候,会看到有人从教堂里出来,来到她的店里买一套娘惹服装,然后到邮局去。“是上帝让他们这么干么?”女士笑了笑,“也许吧。”这时候,我看到墙上裱着一张发黄的纸,仔细一看,是20世纪60年代Khatijah女士在新加坡取得的胜家Singer国际高级缝纫证书。

            Khatijah女士做娘惹服一做就是50年,而文化街上的另一位娘惹陈秀叶女士,做珠绣鞋一做就是30载。珠绣鞋(Kasut Manck)其实是娘惹服饰的经典配饰,隆重的场合,娘惹们必须穿上珠绣鞋出场。马六甲的珠绣鞋把珠饰推向了极至——微如米粒的珍珠、细如发丝的针线,一颗颗、一粒粒,缝在布上,形成吉祥的图案。一双珠鞋,上千粒珠子,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两个月的工夫,做不出一对。至此,不得不佩服娘惹们的精工巧作。陈女士小时候跟父母学做椰壳手工、手压戒指等手工艺开始,靠着自己琢磨无师自通,现在已经成为远近闻名的珠绣鞋设计师。除了珠绣鞋,陈女士也制作一些马来木屐。这些木屐大都用鲜艳的中国红,大小各异,摆在鸡场街热闹的门脸上,惹人疼爱。过去的木屐,脚底有各种活泼的小人图案。按照老习俗,每到过年的时候,马来老人都要拿出木屐来穿,因为要“踩小人”。而这些习俗,在华人社区很流行。
    不知是两年前火爆一时的新加坡电视剧《小娘惹》,还是因为马六甲刚刚成为世界文化遗产。当巴巴男人们不再行跪拜礼,郑和宝船在历史迷雾中渐行渐远的时候,娘惹服、娘惹鞋和娘惹菜却开始在女人们之间渐渐流传开来,娘惹文化重新拉回到人们的视野里。除了糅合了中国、荷兰和马来西亚的中式巴洛克建筑、漂亮的娘惹服饰娘惹珠绣鞋,作为食色性的中国人,娘惹菜也很招惹人们的眼球。在离曾老先生住处大概3分钟的路程,就有一家当地著名的娘惹饭馆“南希的厨房”。

    对温府王爷的祭拜

            马六甲的多元文化,蛛网般交织,一如这里的人种。娘惹是中华文化和当地马来文化的杂糅体,可马来文化本身又杂糅了印度文明、葡萄牙文化和荷兰文化,再加上东南亚当地的土著元素,着实是水乳交融,难分你我。在马六甲,能看到印度人在中国年的时候给自家的孩子发红包,也能看到华人用银针把自己的腮帮刺破,加入印度人古老的大宝森节的游行。在我抵达马六甲的第一天傍晚,我就很幸运地碰到了华德宫的温府王爷请王送王仪式。

            对于素来静谧的华德宫,那个晚上却显得热闹非凡。宫外的小广场聚集了几乎该地区所有的华人信众,这里即将举行一年一度的温府王爷请王送王仪式。林先生是马六甲土生土长的华人,有人告诉我,他是百里挑一的王爷灵身附体。

            纷杂的祭奠程序一步步展开,孩子们在大人间穿梭,其乐无比。对面有人垒起一个样片小人剧场,演的也是温王爷的经典救驾片段。而最精彩的是最后的送王爷一段,一干人围着一个一年前就做好的王爷大轿,高高地摞着,下方堆了无数妇人们手叠的锡箔元宝和冥币。请过牌位后,最后由主司仪点燃了大轿底座,熊熊火光中,王爷升天。这时,林先生已经回到肉身,跟我解释由来。原来,这温王爷名鸿,字德修。生于隋炀帝时期的山东济南,是唐太宗时期的大臣,有救驾剿匪等大功,后因海难,与另外几十名进士同时罹难,唐政府念其功绩,特追封其为王爷,有代天巡狩之权,护佑苍生。之后福建、台湾、南洋一带,皆有祭拜温王爷的习俗,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你的舌头疼不疼?”“没事,真的没事,我这么做已经很多年了,过几日自己就好了。”林先生边说边伸出舌头给我看。据我所知,这种自残肉体的方法,是新加坡、马来等地印度教徒过大宝森节的拿手好戏,目的也是为了向神表示谢恩或赎罪,可是现在居然被南洋华人融入到老祖宗的古老祭拜里面。

            在《马六甲:街上传来的声音》一书里,马来西亚华人建筑师Lim Huck Chin曾动情地描述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古城。繁华热闹的鸡场街,是活的浓烈的热闹景。街市里,摩肩接踵,驻足凝视,偶尔能见一些长得像是中国人却脸色发黑的巴巴身影,他们晃过青云寺,走过牌楼。继续往前走,跨过马六甲河,心也跟着静。慢悠悠地,喝一杯凉茶的工夫,就可以接上三宝山的僻静。这三步挪五步移的,有如看拉洋片全景。山上的一些墓碑、古墓,最远可以回溯到明朝年间,在墓群里逡巡,你可以看到惟妙惟肖的沉船、别墅、游泳池等现代人欲望清单的微缩版,活灵活现地被后人放在墓主的四周,供其享用。从山上往下看,遥想六百年前这里曾经住着铁宝丽公主和500侍女,曾有郑和水手和侍女在这里花前月下,又是何其热闹,如今却是可以冷眼旁观,吹吹海风,享一份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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