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外部是淡玫瑰色与白色相间的素朴，里面却是令人屏息的瑰丽

        挨近傍晚，翁布里亚的教堂都会钟声阵阵不绝，首府佩鲁贾的最广大，而阿西西的最悠远。也许是那砌成整个小城的玫瑰色粉白色石头的缘故，提供了最细腻的回声效果，声音在石头的细纹上蔓延；但也许就因为阿西西是意大利最著名的圣城，是圣方济各（St. Francesco）和圣嘉勒（St. Chiara）之城，这一对倡导彻底清贫的圣者洗礼过的空气分外纯净，钟声熠熠如夕阳的光波荡漾，带着橄榄叶的银色。而那飘升于生命中的无声，是什么呢？答案只能在圣方济各和他的兄弟姐妹身上寻找。

        我们在圣彼得城门外下了车，徒步进入这个小城，圣方济各大教堂就在小城尽头的一个小坡上，比想象的近。方济各的遗愿，是死后将自己埋葬在毗邻阿西西一隅一个最为人所轻蔑的地方，那地方被称为“幽冥之丘”，原是罪犯遭处决的地方。封圣后的方济各遗体迁葬于此，这里则改称为“天堂之山”。穿过绵延的阶梯路，进入圣方济各下教堂广场，豁然开朗，广场被回廊包围，廊内是带着未来主义色彩的浮雕，这是一个倾斜的广场，引向下教堂入口。教堂外部是淡玫瑰色与白色相间的素朴，里面却是令人屏息的瑰丽——不能说华丽，它与梵蒂冈、威尼斯教堂里的奢华远远不一样，我们看到的是一个连一个的内拱，花边集结着颇带东方色彩甚至迷幻的勾连纹样，包裹的却是一片一片纯粹的蓝，因为光线的关系，这蓝愈往里愈深，最里处演变成古奥的圣像壁画，壁画下面沿窄梯再下一层就是圣方济各之墓。

        嘘，静极。修士、朝圣者和游客都自觉凛然。圣方济各之墓是绝对的简陋，一如他青年时代悟道，脱去身上所有华丽衣物，一丝不挂地离开家庭，此时他亦是如此彻底地回归到石头之中，石棺外围着石廓，再围以黑铁。我和妻子向来都是无神论者，但我们对圣方济各却充满好感，我甚至觉得圣方济各的出现使得中世纪日益腐败的天主教得到更新的唯一希望，他倡导彻底贫穷，修士不占有任何财产，仅领粗布连帽长衫一袭，云游化缘四方，就如古代托钵僧一样。其实我们早在电影《玫瑰之名》中见过方济会修士便是如此形象，教皇的使节自辩自己的奢华是为了在世上显示天国的荣耀，修士也不反驳，只默守其贫，是亦君子固穷也——这是“无声，生命中飘升的，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