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彻夜的大雪将神农架大龙潭的森林厚厚地覆盖起来,晨曦从龙头山方向升起,黎明时的静谧以及冰寒彻骨的清新,逐渐被一抹玫瑰色的霞光浸染。随着一阵“噫……噫……”的叫声从远处一片浓密的巴山冷杉树冠上传来,大龙潭山脊下的森林开始躁动。一群毛发金红的猴群自林中踏雾而来,腾跃若飞,一波一波地涌浪般掀动树梢,树枝在它们的脚下噼里啪啦作响。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里是海拔2200米左右的湖北省神农架国家自然保护区的金丝猴保护研究中心大龙潭研究基地。我喜欢在清晨站在大龙潭的森林边上,感受原始森林的神秘气氛,而研究基地一天的工作也从这时候开始。
初见金丝猴
清晨6点半,杨敬文早早起来,带着花生和松萝赶到山腰,他的工作是要把栖息在山坡上的60多只金丝猴引下山来,为它们的“早餐”做准备。他边走边“噫……噫……”长唤,猴群中传出“哦……哦……”的应答。在这样的呼唤和应答声中,树枝噼啪声由远而近,不一会儿数十只身披金黄色“斗篷”的金丝猴便呼啸而至。“下来了。”杨敬文念叨着这样呼唤金丝猴的场景我并不陌生,大龙潭基地的科考队员们早已经是我的老朋友了。3年前,我第一次来到大龙潭基地时也是冬天。那次我从冰天雪地的北京驾驶着一辆金城250摩托车,用了6天时间抵达湖北神农架的木鱼镇,在楚林宾馆住下,这个自然保护区名下偌大的宾馆只住了我一个客人。
木鱼镇冷得有点惨淡,第二天一早,神农架自然保护区科研所的蒋军开着一辆越野车来接我,带领我进入23公里之外的大龙潭基地。在这之前,科研所的所长杨敬元曾许诺我,在那里每天都可以看到川金丝猴。果然,到达大龙潭基地的当天上午,我跟随杨敬元所长一起去森林中,不一会儿就看到了野生的川金丝猴。那是一只雄猴,它从地上跃起跳到一棵海棠树上,借了海棠树的弹力,又跳到一棵巴山冷杉树上。巴山冷杉绿色的枝叶积着白雪,阳光从大龙潭东面的峡口照耀过来,它的毛发金丝闪闪,实在是漂亮极了。
我兴奋不已,端起相机就拍,然而它“呜嘎!”冲我大叫了一声,纵身跳到密林之中。我们拨开已经干枯草继续向森林深处走去,更多的金丝猴映入我眼中,它们坐在巴山冷杉的树杈上,懒懒地晒着太阳。我再次举起相机,但是它们迅速逃到远处的树冠上,与我以臀相对。
只那一次与金丝猴的近距离相对,便让我兴奋不已,于是第二天我便搬到大龙潭与科考队员一起住下,每天白天与科考队一起上山投喂、观察、记录川金丝猴的特征和行为,区别每只金丝猴个体,学习川金丝猴之间的“语言”,晚上听科考队员们讲述金丝猴的故事或者完成我关于金丝猴群落的书稿。
大龙潭说是科考基地,其实只是一圈上个世纪60年代伐木工人建在龙潭溪畔避风处的小平房,衰败破旧,多已坍塌,只剩下两间还可以勉强住人。然而就是这两间破败的房子和方圆五公里的大龙潭保护区在科考圈里颇负盛名。伐木时代结束后,这里曾屡次被考察“野人”的探险队居住,北京大学研究金丝猴的严康慧教授也曾住在这里,严教授被誉为“中国的珍妮·古道尔”,她在神农架考察金丝猴长达11年,写出了川金丝猴行为学方面的专著《金丝猴的社会》。这次当我再回到大龙潭时,基地的房子已经翻修过了,冰雪中的红墙黑檐,有着童话般的格调。